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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舊絲路自由行 – 烏魯木齊 September 15, 2018

Posted by hslu in China, Travel, 一帶一路, 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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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時我就知道迪化是新疆的省會,而新疆則是回族人居住的地方。回族人是遊牧民族。他們居無定所,在草原上放牛,養馬,趕羊,打獵。他們好勇善戰,千百年來一直是中國的外患。我在教科書上見過迪化的相片,可是在臺灣從來沒看過回文。當然,迪化是個什麼樣子我早就不記得了。

我還知道新疆是中國土地面積最大的一省,是臺灣的46倍。那裏有一望無際的沙漠,有美麗迷人的綠洲,有雄偉的高山,有青青的草原。新疆還有駱駝,奔馳的駿馬和成群的牛羊。夏天風和日麗,冬天寒風刺骨。新疆人吃的是羊肉,喝的是羊奶,飲的是葡萄酒,可是沒有青菜吃只有大又甜的西瓜和哈密瓜。那時候唸地理看小說,我記得迪化附近有天山山脈,天山上有天池,是傳說中西王母跟周穆王把酒言歡的地方。崑崙山脈在南邊,是王母娘娘的家。準格爾盆地在北邊,塔里木盆地在南邊,都是中國的大沙漠。

還有,在我們那個時代,那一個年輕男孩不想娶一個達坂城的姑娘回來做媳婦?她辮子長,眼睛漂亮,娶回家不但不要聘禮還會帶著百萬家産,領著她的妹妹,趕著馬車跟在我的後面來。你說這個畫面能不讓我心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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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遊記是我們小時候一定看過的中國四大名著之一。吐魯番就在迪化附近,而火焰山就是中國最熱的地方,也是孫悟空大戰牛魔王,向鐵扇公主借芭蕉扇的地方。

2018年大暑剛過,我帶著這些回憶來到了迪化,來到了烏魯木齊,同時也開始了我們2018年的懷舊絲路自由行。

從上海坐飛機來烏魯木齊要五個半鍾頭。早上的飛機,下午三點才到。帶我們去旅館的是一位三十幾歲的女司機。她開車小心,謹慎,是個土生土長,第二代的漢人。我見她可靠,又是一個女士,我就問她包車一天多少錢,她說要¥400。我們交換了電話,說好如果我要用車,明天早上會打電話給她。她說半個鍾頭以前打電話就可以了。

到了華凌雅高美爵大飯店,我們所有的行李和身上的手提包都需要過X光機才能去櫃檯辦理住房手續。旅館的外表和大廳都看起來還不錯。雖然旅館不便宜,好在房間很乾淨,設備也還可以,前臺的小姐也很親切。旅館對面有個韓國大賣場,裏面有上百家的韓國商店。附近還有幾個大賣場,看起來好熱鬧。可是旅館離大街有一段距離,街上看不到旅館的大門,我覺得它的風水好像不太好樣子。

我訂的這個旅館算是在烏魯木齊比較高級的旅館,可惜我不喜歡。它在烏魯木齊的華凌市場區,對面300英尺就是烏魯木齊的華凌韓國城,附近有賣地板的,有賣皮衣服的,有賣窗簾的,有賣陶器的,有賣各式各樣門的。這些都是批發市場,不是什麽高級商店。旅館跟烏魯木齊有名的紅山公園遙遙相望,可是中間隔著一條大街,要去紅山公園還要繞道,有好長的路要走。我們沒去。

旅館的門口離大街,繁忙的西虹路,有一段距離。出租車不來旅館門口,去西虹路叫車還得走一個500英尺長的大坡。大街上交通繁忙,車子不少,可是看不到什麼出租車,只能叫黑車。整個地區很雜亂,雖然附近有這麽多的商店和批發商,可是這些商店不是什麼高級的商家。想在附近找一家像樣的餐館都沒有。我也沒有訂旅館的自助早飯,因為出來旅行一定比在家裏吃得多。如果早飯吃到飽,那旅行完不肥才怪。

入住以後,打理完了就要去城南的大巴扎看看。在樓下看到一個旅行社,我們就去諮詢一下,看看旅行社有什麼建議。經過旅行社的那位四十來歲老闆的介紹,加上我自己先前的研究,我們決

定請他給我們訂以下的旅遊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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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當天晚上去大巴扎逛逛然後一面看回族歌舞表演,一面飽餐一頓吃到飽的新疆美食。

2.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參加天山天水一日遊,

3. 第三天早上九點參加南山牧場休閒一日遊。

老闆告訴我們不論我們在那裏買歌舞表演的票,付的錢都是一樣的。如今離歌舞表演的時間不多,票不容易買,便宜一點的都已經賣完了。最便宜的票要兩百多元。我們買的是三百多的。最貴的幾乎要七百塊錢。我們訂了兩個稍微貴一點的位子,老闆告訴我們如何拿票,如何等導遊跟我們聯絡,叫我們不要擔心。

十幾二十分鐘,烏魯木齊的旅遊就這麼訂下來了。

一切順利。比我們想的要容易多了。

其實,我們本來要去天山大峽谷的,可是老闆說,大峽谷早上來了公告說大峽谷的後山暫時不對外開放,因為最近下了雨,旅客只能去前山參觀。後山什麼時候開放要等通知。老闆建議我們不要去,因為好看的景色都在後山,去了也是白去。去南山牧場比較近,去那裏可以放鬆一下,享受大自然的美景,還可以去瞭解哈薩克人的生活情形。

我們決定參加一日遊不坐出租車,因為我們初到烏魯木齊,人生地不熟的,先跟著導遊去看看新疆這邊的情況再做打算吧。再說,在旅行社付的錢比我們自己坐出租車去要便宜太多了。我們也不需要早起,八點半和九點在附近的旅館集合就可以了。就怎麽辦吧。

既然烏魯木齊的旅遊已經有了著落,那就去大巴扎看看。沒想到我們一到前臺就面對了來烏魯木齊後的第一件麻煩事:

我們請櫃檯幫我們叫部出租車,可是櫃檯裏的小姐面有難色的說:出租車在這裏不方便叫。

原來,旅館這一帶不容易叫到出租車。出租車不來這裏因為觀光客不來,出租車在這裏賺不到錢自然是不來了。旅館的守衛說車子不好叫,旅館也不能幫我們叫黑車。他說,我們最好的方法就是去路邊攔車子,反而比較快。

這是我們在烏魯木齊學到的第一堂課。

好吧。走下去吧。到了大街,來來往往車子不少,出租車還真沒有幾部。我們看別人伸手叫黑車,就依樣畫葫蘆,伸出手。沒多久就有車子停下來,我們說要去大巴扎。車主説¥15。我們就這樣成交了。

嗯,黑車就黑車吧。黑車跟出租車不一樣,它沒有政府的管制,沒有應有的保險,如果出了車禍,坐車的人可沒有法律的保障。可是我們叫不到出租車怎麽辦?總不能叫我們走路吧!這也沒有辦法,有車坐就算了。司機說他已經做了十年的黑車司機了。烏魯木齊有這個需要,政府無法控制,黑車到處都是,這也是烏魯木齊的特色了。

上了車,不到十分鐘,大巴扎就到了。我們先去找四樓劇院的經理,拿了票,等七點鍾吃晚飯,八點半表演開始。一看手機,還不到五點半,吃飯還早,下樓逛一逛吧。

大巴扎很大,據說在此已經千年了。光是走馬看花的看一遍也要半天。這裏有很多回人,很多觀光客,也有很多外國人。大大小小的攤位不少,也有很多正式的店面根本看不完。有賣酒的,有賣烤囊的,有賣蜜餞和堅果的,有賣和田玉和木雕的。我們跟著觀光客四處走走,買了一些零食和蜂蜜啤酒,當地人叫它卡瓦斯,隨便吃一點東西填填肚子,等七點去吃烤羊肉,拉麪和手抓飯。

沒多久就快七點了,太陽還高高的掛在天山。原來烏魯木齊晚上九,十點才天黑。從浦東來的飛機上沒有吃什麼東西,六點半我們等不及要去吃飯就先去四樓排隊了。到了飯廳對號入座,才知道我們的位子不好,看不到整個舞台。空位不多,也沒法換位子。我們決定先把飯吃了,等節目開始再想辦法。

快到七點可以吃飯了。自助餐很豐盛,選擇很多,都是當地的食物。烤羊肉還不錯,沒有任何腥味,就是烤的半焦的皮下面的那一層油厚了一點。羊肉很嫩,味道很重,有很多作料。蔬菜也有幾樣,不過有很多冷菜。拉皮很辣,我只能吃一小碗。湯很鹹,不好喝。抓飯是用羊屁股的油炒的。雖然好吃,可是吃起來總覺得有點怪怪的。雖然這是吃到飽的自助餐,可惜喝酒要錢,又沒有很冰的啤酒,我們決定 pass。甜點看起來不是很吸引人,我只嘗一嘗就放棄了。

八點半一到,歌舞表演正式開始。表演的節目很精彩,演員很多,沒有冷場,個個都很會唱歌。聲音清翠嘹亮,舞姿輕柔優美。很多女演員看起來都像是回族女子。他們五官端正,眼睛大大的,輪廓很深,臉上化粧很厚,燈光下顯得婀娜多姿,很漂亮。怪不得達坂城歌裏的姑娘那麽漂亮。不過這年頭沒有房子,沒有車子,沒有存款,這些漂亮的姑娘是不會趕著馬車跟你走的。別做白日夢了。

男演員看起來清一色都是回族少年。不論是男或女演員,都會到台下跟客人互動,不過並不是所有的女演員都是年輕的小姐,有些已經需要靠化粧來遮蓋臉上的皺紋了。

主持人是個五十歲左右禿了頭的回族人。他聲音大,講話很生動,很會帶動全場的氣氛。我們也換到了一個中間的位子,可以看到全部的舞台。飯廳反正不大,那些付了七百元的客人也沒比我們近多少。表演的演員還常常到舞台下面跟觀眾一起跳舞,整個飯廳熱鬧非凡。有幾個單元還請客人到舞台上面幫忙。一位四川小姐被裝扮成回族的新娘,幾個男孩子用毯子把她拋到天上,再把她接起來。一共拋了她三次。真難為那位小姐了。不少大媽顯然是廣場舞的高手,她們自動的到舞台上跟演員一起跳舞,我們在下面幫忙拍手,照相,不亦樂乎。

節目完了以後,我們又在巴扎裏走走。導遊打電話來,告訴我明天旅遊的指示已經寄給我了,要我看一看。如今,第二天的事有了著落,我們就離開大巴扎,攔了一個黑車把我們送回旅館。司機跟我們說,出租車大部分都在大巴扎和市中心這一帶,這裏是觀光客最喜歡來的地方。其他地方沒有足夠的出租車,所以黑車很多。雖然公安會抓,不過他們也是睜一隻眼閉一只眼。得過且過吧。

除了街上有無數的黑車以外,烏魯木齊和整個新疆還有一個在其它地方沒有的情景:大街上,小巷裏,沒多久就可以看到一個白底藍字的房子。這個一層或兩層的房子上寫著“居民服務站”。這些服務站就是大陸公安局在新疆設立的警察局。這些警察局多到甚至可以用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來形容。這些強大,鋪蓋性的警力是政府在2009年暴動以後想出來防止維吾爾族人動亂的方法。還有,我們在路上常常看到拿著槍的公安人員。大巴扎附近也有很多警察。他們隨時隨地會要求行人,我猜大多數是年輕的行人,拿出身份證來檢驗一下。我聽說還可能會檢查手機,看你有沒有暴動的傾向。我們年紀大,是漢人的樣子,不是公安檢查的對象。我們在街上看多了這種情況也就習以為常了。如果你沒有身份證,如果手機裏面有上過恐怖分子網路的記錄,如果公安覺得你有問題,你就會被請去居民服務站調查一下。如果有嫌疑,有人跟我們說,那你就可能會被關三個月改造一番。

目前,新疆政府領導的主要任務是維護社會的穩定,確保人民的安全。北京的指示是:如果五年之內烏魯木齊沒有暴亂,就可以配合一帶一路的計劃全力發展整個新疆的經濟。今年是第三年。我覺得中央政府的政策是全力發展烏魯木齊的經濟,讓回族的年輕人有工作,有希望,有一個安定的社會。這樣他們以後就比較不願意不會出來惹是生非。

我們在天山旅行的時候跟同車的五個漢人交談。他們自稱是土生土長的彊(漢)二代,年齡都在五十上下。這些人的父母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從內地下放到新疆烏魯木齊的知識青年,都是清一色的漢人。他們的父母在這定居,做事,結婚,生子,退休,養老。他們來到新疆以後和回人做朋友,住在同一個社區,成為鄰居,一起做事。這些知青的小孩子,就是和我們一起去天山的疆(漢)二代,和回人的孩子一起上學,一起生活,長大了以後一起做事,在新疆已經住了四五十年,是十足的新疆人,也是回不去的漢人了。當然他們的孩子也是跟回人一起生活,一起長大的。

他們說,烏魯木齊以前非常落後,城市裏沒有高樓。最高的房子只有八層樓高。現在中國強大了,有錢了,烏魯木齊高耬大廈到處都是,房子也貴了好幾倍。市內有很多大馬路,市中心有一條貫穿烏魯木齊的六線大馬路。道路兩旁綠草如茵,花叢茂盛,有自動的澆水設備。烏魯木齊政府每年用兩億人民幣來維護這條主要的幹道的美觀。地鐵也正在建造之中。本來計劃了八條,現在只有兩條正在施工。一來,烏魯木齊地下有許多煤礦,不容易挖掘施工。二來,中央政府最近發佈命令,全面喊停大陸的地鐵工程。中央政府規定,所有城市不到一定的規模是不能修建地鐵的。中央政府怕城市欠債太多,如果城市的人口不夠多,蓋了地鐵沒有足夠的乘客,政府就會還不起貸款,那就有無窮的後患。以前已經開始挖的地洞據說已經開陸陸續續的回填了。

新疆有很多自然資源,據他們說光是元素就有45種之多。因為如此,新疆的第一條高速公路是用世界銀行的貸款修建的。世界銀行希望以後能夠有效率的將新疆的地下資源運送到其它地方。新疆的準格爾盆地有石油;塔里木盆地有煤礦。煤礦的儲存量據說可以供中國使用幾百年。

新疆在2009年(7月5日)發生了一場很嚴重的,大規模的暴亂事件。至少有一千個維吾爾人參加。最主要的暴亂地點就在大巴扎和大巴扎的附近。當天有快兩百人死亡,死的大部分是漢人。還有一千七百多人受傷。在暴動沒有發生以前,回人和漢人和平相處。回人與這些彊(漢)二代並沒有任何了不起的隔閡。當然,我聽到的只是一個單一的例子。不過,一般的老百姓,不管他是維吾爾族或漢族,那個不想要過安定的生活,誰沒事天天想暴動呢?

暴動以後,許多回人搬家了,不再跟這些彊二代的漢人一起住了。他們回到回人區定居,也就是大巴扎爲中心的那一帶。他們的孩子也離開他們以前上的學校,跟回人孩子一起上學了。暴動的原因我沒有去研究,漢人和回人千百年來的衝突一定也有影響,有沒有外國政府,國外政客和反對組織的參與我也不知道。我覺得可惜的是一個安定協和的社會被種族之間的仇恨硬生生的一分為二。當然,我聽得到的只是漢人的話,回人(維吾爾族),尤其是年輕的回人,的觀點可能非常不一樣,這中間一定有解不開的結,烏魯木齊才會有這麽多的居民服務站。

在我們交談的當時,我忍不住的把新疆的情形拿來跟臺灣的現況做一個比較。臺灣的居民不是和平相處了幾十年了嗎?可是,臺灣種族之間的隔閡被政客拿出來分化臺灣,這跟新疆有什麽不一樣嗎?再看看這個世界上:美國白人對黑人,西班牙裔的中南美州人和東方人根深蒂固的歧視;東南亞國家排斥中國人,阿拉伯人敵視猶太人,阿拉伯和波斯人水火不容和阿拉伯人視美國人爲公敵等等的動亂不都是如出一撤嗎?為什麼在這個世界上,不同的人不能和平相處呢?人之初,真的是性本善嗎?我怎麼老是覺得人之初,性本惡呢?是我有成見,是我短視,是我不對還是我們的老祖宗想要感化我們這些劣徒而說人之初,性本善的呢?

唉,我是不是又是庸人自擾了呢?好好的來絲路旅遊,想這些我根本無能為力,無法改變的事幹什麼?漢人和回人打了千百年的仗,最終漢人勝利了,回人失敗了,才有現在的新疆和絲路。可是那是多少漢人和回人的屍骨鋪出來的啊!我們聽到的詩詞,我們唸過的歷史都只有美好的一面,可是這個代價也實在是太大了。唉,一將功成萬骨枯,那是多少人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付出的代價啊!

啊呀,我還在大巴扎呢。明天要去天山天池。後天要去南山牧場。大後天要去吐魯番。

別去想這些吧。想想明天晚上吃什麼好了。

找個黑車回旅館。今天一大早六點多就離開浦東,現在已經快要半夜了。回旅館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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